Behind the success of Shen Yun show, former Falun Gong followers allege abuse
RFI 調查報導
神韻演出成功的背後，前法輪功追隨者指控虐待行為
神韻舞台劇透過古典舞與歌劇，展現五千年中華文明的風貌，吸引全球觀眾。但在 RFI 的調查中，曾參與製作的前舞者及法輪功運動追隨者描述了截然不同的現實——包括心理脅迫、未獲治療的傷勢，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的強迫勞動。
發佈時間：2026年3月15日 – 13:44
約翰·史密斯（John Smithies）曾追隨中國精神運動法輪功的教義長達20年，並在該組織的報紙《大紀元時報》擔任高層職務。
去年在一次聚會上，他聽見由該運動追隨者創立的「神韻」舞團一名舞者對全場說：「若在這次演出中出錯，觀眾將失去永世留在人间的機會。」
「對14、15歲的青少年說這種話，會給他們肩上施加難以想像的壓力，」這位英國籍前追隨者告訴RFI。「這簡直是精神折磨。」
他的證詞呼應了兩份由前舞者提出的投訴，指控該組織強迫未成年人勞動，並抱怨傷勢未獲治療以及心理壓力迫使青少年每天工作超過15小時。
神韻將其演出描述為「五千年中華文明的重生」。這場長達兩小時半的演出，融合了抒情歌唱、古典舞蹈和交響樂團。
該公司目前擁有八支巡演團，每年在數個大洲演出數百場，每年吸引超過一百萬名觀眾——門票價格通常約為75歐元。
龍泉基地內部
法輪功是由李洪志於1992年在中國創立的一項精神運動。該修煉融合了佛教的元素與中國傳統的氣功，這是一種結合了控制呼吸、冥想和緩慢肢體動作的修煉方式。
李洪志的著作《轉法輪》是該運動的核心經典，其教義不僅在美國的華人社群中，亦在南韓、香港、澳洲及法國吸引了追隨者。
該運動於1999年在中国遭禁後，李洪志移居美國。神韻藝術團隨後在當地成立，成為法輪功文化與媒體項目網絡的一部分。
許多舞者都在飛天學院接受訓練，該學院位於距離紐約市一個半小時車程外的龍泉，這是一座佔地172公頃的綜合園區。
這處僻靜的園區內既有受中國唐朝啟發的佛塔與佛教寺廟，也有現代建築。其官網稱，該園區融合了「紐約州的自然美景與中國建築風格」。
舞者李竹星（Li Zhuxing）於2008年以13歲之齡抵達該處開始受訓。「在那座山上，我們與世隔絕，就像生活在一個泡泡裡，」李竹星告訴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
學生們的生活受嚴格規章管束。男女分居，上網受限，訓練課程更是高強度。
學生還被要求將護照交給管理層保管，該組織聲稱這是美國許多私立學校的常見做法。
前法輪功成員虞超（現自稱吹哨人）表示，該組織限制孩子與外界的接觸。
「神韻將這些孩子困在一個房地產園區內，無論是物理上還是資訊層面，都限制了他們接觸外界的機會，」他說。
因參與法輪功活動，虞超曾在中国監獄中度過10年——該組織成員在中國長期遭受迫害。如今身為YouTube創作者的他表示，他收到許多關於「龍泉」內部生活的證詞訊息。
然而，對信徒而言，該園區代表著社群的中心。
「對信徒而言，那裡是天堂，是社群的巔峰，」羅伯·格雷（Rob Gray）說道。他在2024年退出該運動前，曾修煉法輪功長達13年。
對法輪功追隨者來說，讓孩子加入神韻演出被視為一項重大成就，因為這意味著有機會見到該運動的創始人李洪志。
「我們每週能見到他一兩次，」前學員李說。「當他走進房間時，所有人都會停下正在做的事。我們相信自己正身處至高神明的面前。」
對醫療照護的擔憂
學院的日常生活遵循嚴格的作息，包括研讀法輪功經文、修習打坐功法、舞蹈訓練、課程及用餐。
「那非常艱難。我們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李說，並補充道許多學生起初並未將這種身體上的疲憊視為虐待。「因為我們經歷了洗腦，我們將痛苦視為一種積極的事物，認為它能消除我們的業力。」
其他曾任舞者及造訪過龍泉的人士也描述了類似的心態。
「拒絕西醫的觀念已深深植根於我們心中，以至於我們脆弱的心理告訴自己不能去醫院，」一位前舞者告訴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這會讓李師父失望。這將是種罪過。」
其他調查中也浮現了類似指控。2024年8月，《紐約時報》報導了神韻前表演者的證詞，描述了嚴苛的訓練日程、受傷仍被迫繼續表演的壓力，以及被勸阻尋求醫療照護的情況。
此後提起的多起訴訟中，均重申了涉及未成年人的強迫勞動指控。
RFI基於對前舞者及該演出背後法輪功運動追隨者的採訪所進行的調查，揭露了關於該組織內部生活的類似指控。
神韻否認了關於其拘禁表演者或限制其通訊的指控。
該公司提供了一份由其團醫戴蒙·諾托（Damon Noto）發表的聲明，諾托表示，關於不鼓勵或拒絕醫療治療的指控，與他親眼所見或其醫療紀錄所載內容並不相符。
神韻還發布了一份由1,550名現任或前任表演者簽署的請願書，將這些指控描述為「對我們的工作、信仰和生活方式的嚴重歪曲與虛假敘述」。
李洪志的教義對於醫療治療的問題仍未釐清。
「拒絕治療在該團體中極為普遍。有些資深成員就是因此而亡，」虞超表示。
其他前追隨者也描述了該運動內的類似信仰。
「李洪志以極其自信的口吻宣稱，唯有他能治癒病痛，」格雷補充道。
法輪功的崛起
在鼎盛時期，法輪功聲稱擁有7000萬追隨者，儘管確切人數難以核實。
1999年4月，數萬名法輪功學員聚集在北京中南海附近。當時，法輪功宣稱在中國各地擁有數千萬信徒，其中包括共產黨員本身。
當局因該運動日益增長的影響力而感到驚惶，後來便以這場示威為藉口將其取缔。自此，其追隨者便一直面臨迫害。
反對共產黨仍是該運動訊息的核心。這個主題也貫穿於神韻演出中，演出呈現了共產黨統治前的中國景象，並將該黨描繪成一種壓迫力量。
「法輪功的基本信仰是，李洪志不僅是神，更是眾神之佛主，」格雷表示。
「他降臨人間，是為了執行他所謂的『正法』，」他解釋道，並將此描述為對地球及宇宙萬物的更新。
對神韻舞者而言，這項信念塑造了他們的角色。
「我們整個存在都是為了這項使命——救度眾生，」李竹星說。「我們小時候聽到的訊息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全心奉獻
有些追隨者是透過修煉點提供的免費冥想課程初次接觸法輪功。隨著時間推移，許多人將大部分時間投入該運動的各項計畫中。
「參與法輪功專案的人認為這是他們神聖使命的一部分，」史密西斯表示。「他們每天投入10、12、14甚至16個小時，盡其所能。」
他表示，在某些時期，他每晚僅睡三到五個半小時。
目前全球法輪功信徒的實際人數仍難以確定。該組織聲稱擁有700萬至2000萬名修煉者。
信徒們也參與該組織的經濟活動。這些活動包括《大紀元時報》（2024年報導營收達1.26億美元）、新唐人電視台，以及神韻藝術團本身（同年報導資產達2.9億美元）。
「李洪志是靠著免費勞動力建立起這座帝國，」史密西斯補充道。身為《大紀元時報》前高層，他表示在購物中心販售演出門票的人員並未獲得任何報酬。
信徒與舞者也會協助處理演出相關的實務工作。
「演出結束後，神韻的表演者便化身為一支大軍，」格雷解釋道。「每個人都有指定的任務，負責收拾裝備並清理場地。」
財富與領導權
儘管備受批評，該演出的人氣與財務成功仍廣受認可。
與法輪功有關聯的組織——均註冊為非營利團體——已累積了可觀的資源。
神韻在法國的律師保羅·馬萊特（Paul Mallet）駁斥了李洪志從該組織財富中獲取個人利益的指控。
「李洪志僅靠其書籍的版稅維生，」馬萊特表示。
然而，前追隨者對他的生活方式提出質疑。「他的家人熱愛奢華——珠寶、法國香水、名車，」虞超表示——這些說法難以查證。
「如果他真的宣揚要超脫一切塵世之物——名聲、地位、財富——那麼他就應該證明這一點，」李竹星說。
在《轉法輪》一書中，李洪志寫道，重要的是不是財富本身，而是追隨者能否超脫於財富。
書中寫道：「關鍵不在於你身居高位或擁有巨富，而在於你能否捨棄這種執著。」
「這些話語雖有詮釋空間，但與李洪志私下所言或其行為相去甚遠，」格雷表示。「他在自己的豪宅中過著王公般的生活，而信徒們卻犧牲生命、背負債務，並在持續的壓力下生活。」
陳旭@per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