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路历程(16)

陳琪著

我在香港没有亲人,也不认识一个朋友,因为真诚相待,慢慢的我身边的人都成为我的朋友。在生活上、事业上给我好多的帮助,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也会无意中帮助我,让我独自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香港立足,有自己的事业,有不错的收入,老天爷待我真不薄!我这一生总觉得老天爷总在帮助我,他在天上时时眷顾我,我可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有句话“人在做,天在看”,真的不可不信啊!

孩子渐渐长大,开始要进幼稚园了。那时,我还没有工作,家里很穷。但是孩子的启蒙教育很重要,我必须从一开始就应送他进入好的学校。于是先加入天主教,然后把他送进圣德功撒幼稚圈,每天接送。

因为是第一年上学,很多家长都留在学校(教堂旁边)方便在小息时照顾一下孩子,也因为穷,我没有什么衣服,只有两件白衬衫、两条黑裤一洗一换,广东话又说不好,很少和别人说话,许多母亲都以为我是个佣人。有一次有位妈妈特地和另一位妈妈讲(也有意让我听见),“这孩子的爸爸有问题,为什么要找一个这样漂亮的大陆妹佣人?孩子妈也真是糊涂,肯让丈夫这么做,后面肯定会有好戏看哦。”

她以为我听不懂。直到有一天孩子叫我妈咪,她们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穷妈妈而己,但是又奇怪,家穷可又怎么给孩子进这么贵学费的幼稚园?其实林先生家所有的亲戚都认为我太浪费钱,非要送孩子到这么贵的学校,可我认为孩子的学习是最重要的,从小就必须打好基础,一 开始就必须进好学校,什么都可以省,这可是不能省的。

当我开始教古筝时,王太就开始接送孩子了,有一次,她在喇沙小学校长面前,介绍我就是教古筝的老师,这位校长问我,“可否在下次教堂做弥撒时用古筝伴奏圣歌?”我答应他了,那次的伴奏校长很满意,也给他留下好的印象。

到我的大儿子幼稚园毕业,需要进入喇沙小学了。招生的前一天我工作到夜里二点多,我坐的士去学校门外排队报名,当时已经有一百多人了。到早晨八点多时,已经超过一千以上的家长在排队报名了。校长见是我,就在登记名单上我儿子的名字后面用红笔签上他的名字。

想想一千多人报名,只收一百人!而我的儿子能顺利考入喇沙小学真是幸运万分。以后,我大儿子因为学习努力,在喇沙小学一直是名列前茅!我的二儿子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这所名校。

我记得,李小龙的儿子和秦剑、林翠的儿子陈山河的都是同一级的, 所以见到李小龙的妻子林达来接孩子,也见到王字来接陈山河,我觉得王宇能到学校来接别人的孩子,可见她是很爱林翠的。

不久,王字的妹妹向我学古筝,我曾问过她,“你嫂子生了吗?”她回答,“哼,生个女的(王馨平)。”听她口气大约能够猜到林翠在王宇家里过得不是很理想吧。

一次,电视一年一度为公益义演时,李小龙带上他儿子表演,李小龙手拿一块木板,他儿子用脚一踢,木板当场就断了。当时其儿子和我大儿子一样瘦小(后来才长得很高很大的),我大儿子好不服气,我告诉他,“你要明白是谁抓住这块木板的,他一踢李小龙一用力当然木板就会断裂。因为,那次我们刚刚好是电视台同台演出,我看见他手掌边的老皮,比人家的脚后跟的老皮都厚,可见他平时就是每天不断练功的。

有一次孩子学校要排演一个中文版的“皇帝的新衣”。老师请我帮助他们选两个男孩子扮演宫女跳丝带舞,为了方便我,教师希望其中一个宫女最好是我儿子演。于是,我做了两套小宫女的服装、头饰及丝带。不想,老师见了后希望我也把两个皇帝及太监和所有的中国衣服都做好。因为工作量太大,我只好每天都熬夜才做好这些衣服物件。时间太紧,龙袍上的龙只好我画一件,美术老师画一件。结果,到演出时那位美术老师不好意思的说,“我学的是西洋画,画的是恐龙,你画的才是中国龙。”

到演出那天,我为两个宫女化装,弄好头饰穿好古装衫……很多家长都说,“这两个女孩好漂亮!”可是,这里是全男校啊,哪里来的女孩子?我儿子和他同学大声说,“我们是男孩子。”这场演出非常成功,连校长都谢谢我,我的儿子感到非常骄傲。

有一次,一位表演二胡的朋友问我可否帮助他在一个文艺晚会上表演他拉二胡我唱民歌,我不知道是什么晚会,只穿了白衬衫一条黑裙子就去了,结果那里有许多名歌星个个都穿着很漂亮的晚装。

到我上台时,唱了一首“探情郎”,结果掌声雷动,邀歌声不断。我们又唱了一首“绣荷包”,观众仍然要求再唱一首。我对主持人说我们只带了两首曲,实在对不起。

主持人是胡章钊,他回到无线电视台立即告诉电视台编导,他知道一位家庭妇女歌唱得非常好,如果你们想找她,只要找到那位拉二胡的就能找到她。不久,我收到电视台给我的电话,我应邀去了无线电视台。编导杜宏毅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希望你在《欢乐今宵》替我们唱民歌。”我于是第一次上电视唱民歌了。

化妆有专人化妆、专人梳头,化妆师陈文辉说,“亚平,替她化妆”,梳头的大婶说,“我没空,等我有空才给你梳头”。唱完以后,第二天编导说,“你唱完以后,观众给电视台的电话就不断,‘每天都听的是时代曲,这次民歌唱得太好了,我们喜欢听民歌。’”马上要排第二场演出。

一去化妆间,阿平要给我化妆,陈文辉叫住她,要亲自为我化妆,化完妆他说,“这个妆看了也舒服”。梳头的大婶见到我说,“看了节目单,知道你今天又来唱民歌,我早已把民族装的丫角髻梳得好好的,等你来替你装上。”

后来和庄雪娟为了宣传她主演的电影而合唱了一首黄梅戏,也很受欢迎的。编导要求我们再唱一首黄梅戏,于是第二次又与庄雪娟再唱黄梅戏“梁祝”的“十八相送”。我们到了电视台,编导说,“我的老母亲很少出门,为了重看你们演出的黄梅戏,今天亲自来到电视台,她现在就坐在台下。”

我除了唱歌、演戏、也表演古筝。而且在其他节目中也表演。如《清晨雅趣》、《妇女节目》、《儿童节目》等。后来,见到胡章钊谢谢她,并告诉他一个笑话,说编导告诉我,你介绍我给他。我说我不认识谁是章钊 ,编导告诉我说他是家喻户晓的花王俱乐部节目主持人,你都不知道?我告诉他我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又怎么会知道什么节目主持人。我后来买了电视机后,才知道你是那么有名气,真是对不起你,也该谢谢你。胡章钊说,“只要你是真材实料,没有我介绍,你也会出名的。”

我因为有了名气,学生更多了。拍古装戏电影会加入古筝,我必须为电影古装片配古筝音乐,要替身我只好叫我的学古筝的女孩子去做替身,上电视节目表演筝,我没有时间也只好叫学生去表演。

有一次,儿童节目向我要一个小学生去弹筝,我就叫一个小男孩去表演。演后主持人访问他,“你的父母亲什么职业?住在哪里?”,他回答,“他的父母亲都是专科医生,家住在半山区(有钱佬区)。”主持人接着问他,“长大将来是否也想当医生?”他却回答,“不!我要当警察,因为警察有枪。”那陪他去的爷爷好意外也哭笑不得,便更高兴他的演出成功和对答如流的回答。

而这时的“丽的呼声”电视台也在找我,也没有线索,编导到处问人,有谁认识陈琪?这时我的世伯周汝杰的秘书向编导提供,“你们要想找到的人好像是主任的侄女,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她弹得一手好筝,也唱民歌。”于是,编导立即询问他,“你的侄女是不是叫陈琪?”周伯伯说,“是啊”。这时的编导如释重负的说,“终于找到她了!请你快把她的电话给我。”自此,我开始在“丽的电视”演出了。而周伯伯对我说,“我不介绍你来,我是要你用你的真本事,进入这个电视台。”

我曾为“丽的”的民谣歌剧幕后代唱民谣歌曲,多数是古装剧,多次是汪明茎为女主角的节目。那时,她还未正式加入“丽的”,是临时演员又不会唱歌,需要我们为她代唱。她穿上古装衫后,水袖总是不听她话吊不上去,拉起就又滑下。

我忍不住就教她,“真实甩水袖的门道你掌握了,就很简单的:放下水袖,在袖口的中间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它,再用具余三个指头把水袖弹上去,水袖就会整齐的跳到袖子上。只要你掌握这一点,水袖就可以挥洒自如了。”她多次反复练习后果然如此,也非常感谢我,并问我,“你是科班出身吗?”其实,我并弃科班出身,只是喜爱加钻研罢了。

筝路历程(15)

陳琪著

原先我一边带孩子一边教,因为学生越来越多,只好请佣人来照顾孩子煮饭。我在香港十二年,大约工作6-7年后就离开香港了。在这期间我只请过一位佣人,没有换过第二个,她就是珍姐。

她无儿无女,所以对我的孩子很好,孩子也都听她话,很亲热。当然,我对她也像待妈妈一样。那时的香港佣人必须穿白色的中装褂子黑色裤子。我对她讲,你穿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把你当佣人看,就像一家人才好。我只有求你“打理好孩子的上学及孩子的伙食,别的事情你不必做。我一有空自己会打扫卫生。”

我从不要她给我倒一杯水、装一碗饭,都是自己来做。也从不要她为我做一个菜。多数是在三个孩子吃完饭后我把他们的剩饭菜三碗倒在一碗里,加上他们的剩汤汁,吃了就算一顿了。珍姐吃素,她有她的饭菜。

我每个星期一三五在香港教琴,二四六日在九龙教琴。在香港教琴每顿都是煮方便面,一边教学生一边吃方便面。在九龙我才有饭吃,虽然我叫她别管我的饭菜,她仍然特地为我另外弄一个菜。她总是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应该注意营养,你每天忙得睡眠都不够,又光吃些剩菜剩饭的,身体弄坏了怎么行?身体健康是你的本钱,别太拼命去工作,要注意身体。”

我这个家因为有了珍姐,让我好放心的。我想有一位这样的母亲那该多好啊!我要加她工资,她不要,还说“我在这里工作并不多,孩子们又听话,你待我很好,没有把我当佣人看,就像一家人,你不打麻将,所以我也不用招待打麻将到深夜,你每天工作,没有朋友串门,我也不用招待客人,只有学生来学筝,又不用我招呼。我的工作很轻松,我对工资很满意,你不用加我的工资。每个月的生活费用,我虽然记账,但是你从来不看,只看一个总数,就照付。你那么信任我,当我像母亲,我也把你当作女儿待。”

我小时候被母亲打惯了、骂惯了,我发誓不打孩子一下,不骂孩子一句,也绝不干涉孩子的婚姻大事。暑假带孩子回中国,我母亲说,“陈琪是聋子、是哑巴,孩子那么吵闹,她听不见似的,从不骂孩子一句。”

其实,我的三个孩子很乖很听话,他们从小很尊敬我,对我好,从来没有和我顶过一句嘴,如果谁犯了错误,我只叫他们三个坐下来开一个会,他们很快就知道错在哪里,下次改正。所以,从来也不需要我去骂他们。尤其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都是互相爱护互相扶持亲密无间的,至今对我非常孝顺、非常尊敬,呵呵老天爷待我不薄!

除了珍姐,我还请了两位补习老师,督促孩子们做功课,帮助我尽了因为妈妈不在孩子身边督促孩子学习的责任,而且我和孩子都与补习老师成了朋友。

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的是一位叫王太的单亲母亲,有两个儿子,她上午接大约十个孩子上学放学,下午又接下午班的十个孩子,她有一座小小的两房自住的小单位,不用交房租,接送孩子的收入也够生活。她接送我的孩子足足八年,我们成为好朋友,我希望将来,我也和她一样,接送孩子上学,我的二个儿子能够上喇沙小学她给的帮助可不少。

筝路历程(14)

陳琪著

1962年,我去香港前,母亲要我发誓一定不踏入艺术圈,只做一个家庭妇女,带孩子、烧饭。因为她认为我太呆、太笨、太没有用,我也觉得自己太没有用。于是我发誓不入艺术圈。

我的二姨要我替她在香港找一个我的世伯——周汝杰先生。我找到他了,他原来是在国泰电影公司当制片主任的(不久他因为原来老板陆运在台湾撞机而亡,他转去丽的电视做训练班主任) ,我到他办公室时刚好有一位唱片制作人刘宏远也在那儿。他听我说由中国刚到港的,以前是中学生艺术团的歌唱演员,有求我唱一首,我唱了两句,他立即请我明天去他唱片公司。

第二天我去后,他弹钢琴伴奏我唱了一首民歌“绣荷包”,还要求我唱黄梅戏,我唱了黄梅戏的“天仙配”片段。这时香港有名的潮剧小生庄雪娟也来了,就和我一起唱了一段天仙配中的“路遇”。她唱男生我唱女生,刘宏远说,“太好了,你们真是绝配哦!”(这样庄雪娟小姐就成为我来到香港的头一个认识的朋友。我们的友谊长达45年多,直到她患脑癌去世!我的唱片中有两首是与她合唱的黄梅戏选段。)

刘宏远要求我签约,成为他的合约歌星,我拒绝签约,只答应幕后代唱(因为我答应母亲,另外也害怕,同时又有孕在身)。刘宏远见我答应代唱,第二天就带我去见李丽华及她那导演丈夫严俊。他们准备拍“梁祝”需要幕后代唱。

影星李丽华见到我说,“我们南京的老乡来了,严俊也是南京人,你会唱越剧吗?”我唱了一段“三盖夜”,她听了以后忍不住的唱了一段“宝玉哭灵”,我知道李丽华不但电影演得好,她的京剧和京韵大鼓也是唱得那么好,想不到她的越剧也唱得这么好!那时电影“越剧红楼梦”刚刚上映不久,她已经会唱而且唱得那么好那么有感情。

那天他们排练梁祝,尤敏演女主角祝英台,李丽华演小生梁山伯,沈殿霞四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殿霞(当时她还没有被叫肥肥,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胖丫头,不停口的吃口香糖)。严俊见我长得高大,问我可不可以来试镜,他下一部也是古装戏片,想找一个反串小生的演员。我因为同样的原因拒绝了,只答应幕后工作。

我生下第一个孩子,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所以只能留在家中带孩子、煮饭,在孩子晚上都安睡后,我会为报社写一些短篇文章、小品文等等,拿点稿费,补贴买菜钱。那时要亲自去交稿,交的稿子多了也和编辑熟悉了。

有一次写了一篇“漫谈古筝”,他很感兴趣,编辑立即看了这篇文章,又问我,“你会弹古筝吗?”我说“我会”,他对我说,“香港还没有人教古筝,你如果想教古筝,我帮你。”我当然说好呀。

编辑在我的那篇文章后面加上一句,“本文作者是有名的古筝教授,如果想学古筝请电话”,结果我家的电话三天都未停过。我连夜赶写古筝教学讲义,再去粤华琴行买钢丝弦的筝(我不想用师爷的筝来教学)。

我师傅教我的时候别说讲义,连一张纸都没有,全是口授心传,很多道理他说不出,也道不明。我弹错了他说不出为什么错,只是叫我听他弹,而去改正错误。如果你悟性不高,那就找不出错的原因。到我来教了,就必须有充分的音乐知识,写出一步一步的练习曲从每个指法、注意事项,学生弹错了,你要指出为什么错、错在哪里。左手要配合右手,过早过迟、过轻过重,都需要一一指出来。我写了厚厚的一本讲义,开始了我教古筝的生涯。

筝路历程(13)

陳琪著

他毕业了,分配到无锡轻工业学院当美术教师。临行前,交给我几幅画,请我替他交到美术院,参加比赛,我看到那几幅画,清一色的以女子为主题的,一幅是一个女子在打渔,另一副一个女子在养鸡,还有一幅一个女子在种地……每一幅都是女子在劳动。

每个女子都像仙女下凡似的美,面孔美,身段美,劳动形态美,背影美,鱼也美,鸡也美,庄稼也美。我想:“在他心中的女子那么美,我自叹不如,我深深的觉得我配不上他。”结果他的画得奖了,获70余元奖金。他告诉我,“这是我们将来结婚的第一笔存款。”我觉得世界是美好的,老天爷对我太好了!

这时候我的月经不准,总是推迟而经血量很少,胸部发育不好,又平又扁,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发育不好、营养不良,子宫又小又后倾,受孕的机会很小,将来恐怕不容易有孩子。我想如果我不能生孩子,那不是反而害了他,令他也没有孩子,那不是反而害了他。

再者曾有为我算命的先生说我的八字全阳,命太硬,在家克父母出嫁克丈夫,除非嫁个大我十几岁以上大丈夫才可以克不了。因此,母亲最痛恨我,“你克死了父亲还想克死我吗?”

而许君的身体不是太好,我真的会克死他吗?那不是爱他反害他。我们两地分离,书信不断。他在信中也会发发牢骚,对现实、现状的不满。他说,“我的这些话,只能对你说,可不敢和外人去说。”

我把他的来信连信封都珍贵的放在一起,珍而重之。而那位林君收到我拒绝的信很失望,就答应我那位朋友的追求,书信来往,但是他始终无法爱她。于是从中山大学毕业以后就选择了离开中国去了香港。他来信告诉我了现状。

当然母亲也会见到我的这封信。她进行了一个害我一生的计划。当时正值暑假,许君回到南京,母亲就按照信封的地址找到他家,在那里大吵大闹,她说,“你这个癫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痨病鬼!你给陈琪的信都在我手里,你那些对共产党不满的信全在我手中。如果我交上去,给你们学院,你知道后果如何!你成分也是不好的,你能再在大学教书吗?你能不去坐牢吗?如果你再和陈琪来往,我一定会交出这些信!”

骂完了她才胜利的回家。许君的妈妈痛哭着对他说,“有这样的妈妈必有同样的女儿!别为了这样的女孩子误了你自己,你父亲死在牢里,我养大你们不容易,为了你、为了我你发誓不再和陈琪来往!”又立即“押解”许君离开南京,回到无锡。

我在家中等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写信给他也不见回音。不知何故,也不得其解。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恋爱啊!也永世难忘的恋情,爱的那么深,思念得那么久,刻骨铭心的恋情就此完结!而当时封建思想还是很浓重,虽然深爱到谈婚论嫁,也未曾相互拉过一次手,更没有吻过。

接着母亲还用了更厉害的一招。她叫我表哥替她发一份电报——“回来结婚—陈琪”到香港的林君处。林君收到电报,雀跃万分,以为我回心转意答应他的求婚了,立即回电。“一星期后到”。母亲把电报给我看过,并困我在家。她告诉我这封电报共产党只知道是你发的,人家来了,你不肯结婚,共产党能有好日子给你过吗。母亲也道出她去过许君家,警告过他,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一样会这样做。这种涉外婚姻,你叫人家来的,你又不肯结婚行吗?

我告诉母亲,“以我们这种成分政府能批准我去香港吗?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前途全完了。你会看到我怎么苦、怎么死在你面前!在国内没有吃,大家没有吃,没有穿,大家没有穿,我心甘情愿!国外怎么好,我不稀奇!我不爱他,我情愿一辈子不结婚谁也不嫁!”

我趁母亲不留神溜了出去。走在街上,我身无分文,真不知道可去何处?只有去我的好朋友费凤岐家中。这时是大饥荒时期,千千万万的人饿死家中,包括我家乡的奶奶及大伯(事后才知道)。我们每个月只有24斤粮食和半两食油,买不到东西,菜都没有吃。大家都不够吃的。一家人只有烧一大锅稀得不得了的稀饭充饥。她们家都吃不饱,我能再去他们的碗里去分食吗?但是费凤岐的70岁的奶奶却非要装上一碗稀饭逼我喝!我又那能喝得下去?

三天里我没有夜服换,这时母亲找上了门,又大吵大闹起来。她奶奶对我母亲说,“虎毒不食儿,你非要逼她上绝路吗?”母亲使出更绝的一招来,她竟向我跪下,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要求我原谅她,跟她回家。从小只有我给她跪、她打我,何曾见到过她向我跪下!我还有什么希望?好吧,让你看看你的杰作会让我下场如何!当时南京没有一个批准去香港的人,又何况我这个成分不好的人呢?

林君到达南京带来了很多礼物。母亲开心张罗婚事,自家人请了一桌饭,派点喜糖。当时人们结婚也就是你抱一床被子,我抱一床被子派点喜糖就算是结婚,母亲能办一桌酒席,也是林君从香港带来了油、面粉、冬菇等等……

婚前我告诉他,“我今天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你,永远也不爱你。”他说,“我爱你就行了。”我跟母亲说,“我现在恨你,以后也恨你,永远都恨你!”她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会感谢我的。”

当然,我申请去香港是不会被批准的。而我却有了孩子!他也急藉想办法希望我去香港。他的父亲在南美秘鲁做生意,而秘鲁以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所以用的是西班牙文,他父亲办了一份假的批准我入境的文件,有我的照片,把这个寄到北京公安部,又批转到江苏省公安厅,再转到南京市公安局。就因为是西班牙文,当时会西班牙语的人也很少,见到有我的照片又是从中央转来的,只好放我离境去香港,我也刚好赶在孩子出世之前去了香港。

左为陈璞,右为陈琪,中间为陈中柱将军的遗孀王志芳女士

筝路历程(12)

陳琪著

高中时,开始有人追我了,经常有人偷偷地写字条夹入我的书本里,学校的门房处也会有许多的信,也有同学亲自登门拜访,借故找我,我总是打开门等他把话说完,又关上门,从来不请他进门坐。一来是怕母亲不高兴,二是我也不想罗嗦。收到纸条与信,总是丢在一边,不答复、也不应约。

其实母亲早就把这些字条与信看过,总是静静的看我赴不赴约。每个星期她都见到我从不赴约,很是奇怪,还提醒我:“今天你不出去吗?”,“你没有事情要做吗?”,我当然答复是否定的。家门口的邻居和母亲的朋友也会介绍一些男孩,我全部回绝。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讨厌这些人,慢慢的我明白了——我总是拿这些人和我初中的同学许君比,觉得哪一个都不喜欢、哪一个都讨厌,才慢慢的明白我心里有他!已经藏不下别人。

这天刚好一位同学说,“我们初中那位考入师范学院美术系的同学有一位音乐系的女朋友”。他无心的一句话,却令我失望万分。因此我决定终身不嫁!谁也不理。

这天我姐姐的同事姓林的,去广州中山大学读书,路经南京,替我姐姐稍带来我姐姐的一些衣服给我,他见到我就发动攻势,每年寒暑假都到南京追我。母亲每次都留他住在我家,每天都赶我和他出去玩。一出家门口我立即叫上我的李姓同学一齐三人行。

我绝不开口,如果问到我看不看电影?要不要吃饭?我只是回答好与不好,要与不要。多一个字我也不说。李姓同学只好和他说话,结果李同学告诉我她很喜欢他,我说“太好了,你可以主动追他的。”结果李同学真的坦白的告诉他:“我爱你,陈琪完全不爱你。”所以,他们就经常通信。但是他仍然忘不了我,也无法去爱李同学。只好写信要求和我结婚。我确切的告诉他,“我是永远不嫁的人,除非三十晚上出月亮时才行。”

当然,信还没有发出,他的信与我的信早已被母亲看过。母亲追问我为什么不交男朋友,为什么发誓永生不嫁,你又没有交过男朋友,又没有受过剌激,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我说“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不愿意交朋友也不想结婚,只想永世不嫁。”母亲非要追问不许我睡觉逼迫我讲出来理由,一直到十二点多。

那时的中国七、八点钟人们就已经全部入睡了,十二点已很迟很迟了,我很疲倦、很疲倦,只好告诉她,“我只喜欢初中的一位许君同学。以前小不懂感情事,分开已经三年,从未有通信,到现在才明白心里只有他,老是拿他与眼前这些人比,因此一个也看不上、不喜欢。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因此,决定一辈子不结婚。”母亲知道后才让我去睡觉。

老天爷啊!告诉母亲此事两天后,许就来我家看我,我不在家于是他留下纸条,告诉我他生病在疗养院里,所以抽空来看我。母亲当然收起字条不告诉我,把它夹在书里,屁也不放一个。直到她叫我替她写信给姐姐,我说,“姐姐换了新地址了,新地址在哪里啊?”母亲讲,“在书里。”我打开书后,竟奇迹般的发现了他留给我的字条!我当时呆住了。

母亲心知坏事了,就说,“你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病了,还不去看他吗?”我说,“我不去看他,不去影响别人。”母亲讽刺的说:“你想他那么多年,他病了还不去看他?”我请母亲别那么大声说,让弟弟听见那多不好意思,母亲说,“敢做就不怕别人讲。”我问母亲:“我倒底做了什么,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她仍然尖酸刻薄的讽刺我。我忍无可忍的说:“好,我一定去,一定去看他。”

真的要去看他?我迟疑了,我能去吗?会不会影响别人?于是我去找我的好朋友费凤岐的男朋友韩与我同去。他是我从小学、中学、大学的同学。当然也是许君初中的同学。我们三个人多年不见,两个大学又很靠近。然后又订下了下一次的约会,到第三次时,韩对我说,“我有事,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我就独自一个人去见许君。

他给我看了韩给他的信,信上说请他别误会,“我不是陈琪的男朋友,我的女朋友是陈琪的好朋友,陈琪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你!不过她听说你有一位音乐系的女朋友所以不想破坏你们,所以她才拿我当挡箭牌,今日我就绝不会到场。”许君对我说,“我并没有哪位音乐系的女朋友,这么多年我也是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但是一直也没有勇气去找你。直到我因病入疗养院后才鼓起勇气去找你,希望今后我们成为一对真正的好朋友,你知我心,我知你心。”那时,我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甜蜜。

这时许君的弟弟到了,他一见我就说,“陈琪,你好!”我奇怪的问他:“我们并不认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弟弟说,“哥哥总是说起你,提到你的名字,你不是陈琪又会是谁?”想想当时谁能比我那时更幸福呢?

筝路历程(11)

陳琪著

中医学院因为刚刚成立,任教的都是一些名老中医,理论知识却很差,讲课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们又总是喜欢问“为什么”,老师很生气,“我以前学习时老师就是怎么说的,就是这样,哪个敢问为什么!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我情愿带一个高小、初中的徒弟也不愿意教你们这班大学生。”

虽然我对中医不感兴趣但是对于增加知识还是很追求的,所以中医学院所有的课本及南京第一医学院的相关课本都是买齐了的,自学。

后来,我们中学的一位女同学来中医学院求职,人事科长却约她在他的宿舍见面。我坐在宿舍外面不远处等她,一会儿她满面通红很气愤的连手都在发抖的对我说:“这个混蛋,要我成为他的女朋友后就让我进中医学院,我跑出来了。”

我想这位人事科长真是混蛋,应该受到处罚!但是我成分不好,平时说话就很小心,这事情也只有闷在心里不敢乱说,直到有一天团支书是个女的,人又很和善,一天与我同坐公交车回家,我才把这事告诉她。

第二天党支部书记把我叫去,却大骂我一通,说我是造谣生事,破坏党及领导的威信。我说:“此事情那么久我都没有和任何人提出,只不过昨天向团支部书记反映也算是错吗?我绝没有无中生有,我是坐在宿舍外面等她,她的气愤她的表情,她的话绝不会骗我,也没有必要骗我,这是事实。”

团支书和党支书明明知道是事实但是为了维护党的尊严,只能否定。当然以后我在中医学院的日子难过,我只有请医生写证明“神经袤弱”提出休学,离开了中医学院。

我找不到工作,只能临时当代课老师,为某些老师因为生病或产假的老师顶班代课,所以代课工作一单接一单也没有停过。但是总觉得自己太没用、太低微。

在高中时,有一天历史老师教到近代史,关于抗日的历史,他忍不住的讲到他的家乡抗日的故事,下课以后我告诉他你说的那位被日本人割下头的将军就是我的父亲。历史老师说:“我本不应该说国民党抗日,只许讲共产党抗日,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家乡,我永生难忘,忍不住的说出来!你知道吗?你父亲死后我们全泰州的人都哭了。这是唯一一个赞他而没有骂他是反动军官的人!(台北忠烈嗣有他的照片和中英文的事迹和牌位,江苏盐城有他的纪念坟墓。”

筝路历程(10)

陳琪著

在初中时经常画面,美术老师也很喜欢我的画。所以,我常画一些画请老师指点,向老师讨教。而班上另一位许姓同学也和我一起面,经常接触也就有一些共同语言,他喜欢听我弹古筝,也喜欢一起写一些七言、五言的歪诗。

在一次班上要排演一个西藏舞,共有十四人演出,我跳女主角他跳男主角。因为他画得多、画得好,到初中毕业后,就考取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而我读高中,就分开了,也没有联系。

高中毕业了,电影学院、戏剧学院艺术学院都会在高考前招生。我当然想进入电影和戏剧学院,但是,知道自己成分不好,一定考不上的。如果选一个冷门,也许能考取。于是报考了艺术学院美术系,当时只有15人报考,学院将招生五人。

考场的窗户很多,画架又是竖立的。外面的老生可以看到每个应考生画的面,每次我画完出去,那些老生都说:“你画得最好。”我心想如果只录取一位女生也会录取我的。最后一关是口试,老师问的不是关于美术的问题,反而是追问我家庭情况!我已经明白他们不会录取我这种家庭成分的人,落榜也是必然的结果。

高考的时候到了,那时考卷上不可以写姓名,只写报考的号码。我早知道我是不会考上大学的。但是,仍然尽力考好这试。化学老师兴冲冲的对我说,他是批改考卷的老师,他查过我校号码,对着人,你是我们学校考试成绩最好的。我告诉老师:“我考不上大学的。我是反动军官的子女,家被充公,母亲拉去坐了五年牢,我会考取吗?”,化学老师只说:“可惜可惜!”老师的母亲在香港他受到的打击与痛苦也许比我多。当然我也考不上大学的了。

发榜后,落榜的同学要回学校开会,其中没有一位是成绩不好的,都是成绩优秀而成分不好的。同学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错!有的爸爸被枪毙,多数爸爸在坐牢。只有我爸爸是被日本人杀害的,他是国民党的军官为国民党打日本鬼子,也算是反革命(现在中国已追认他为烈士)。

我考不上大学也因为成分不好而找不到工作。半年后,南京中医学院刚成立不久,学生不够我很幸运的候补进入中医学院。虽然不喜欢中医,比升不了大学、找不到工作要好,其他几位候补的同学个个都是功课好的,很勤励的孩子。去的时候迟,前面功课已经教了一半,但是考试前个个都自学了前面一半的课程,拿到了好成绩。

教授告诉我我是最高分。没有过多久学院食堂、门卫、茶水部的人都很熟悉了。门卫告诉我,“你有信在门房”,当我去取信时,却见不到信。门卫告诉我,我的信必须先交上去,检查后才能给你。你是因为你成分不好,我很生气,我是一个南京长大的女孩子,又不是特务,我能做什么?那时一位同学丢失了一支钢笔,非要认为是那位出身地主的女生偷的。她只好把自己的行李打开让她们彻彻底底的查几遍才罢休。我对我的前途一片茫然。

左为陈中柱将军,右为陈琪画像

筝路历程(9)

陳琪著

我的表哥雷克勤,他住在前院,我们住后院,一齐长大,一齐上学。他从未打我骂我。我早已把他当作我的亲哥哥,表哥要追女孩子,总是带上我,我想他一定是怕差羞,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所以才带上我。我也乐意去帮助他,做他的”电灯泡”,每次我都很开心和他一同去、一同玩。

先后和他一同追过一个姓董、一个姓汪、一个姓杨的。这三位条件都不错,而且都对表哥很好。姓汪的父亲是国民党的外交官,家境很好,房子又大又漂亮。姓杨的最漂亮,而且歌也唱得好,风度极好。但是我却喜欢的是姓董的,因为她妹妹是与我同班。

可是,奇怪的是三个人都没有下文,我也没有问原因。直到我二姨妈(雷克勤妈妈)癌症晚期了,希望他唯一的儿子结婚冲喜,她希望我能够嫁给表哥“亲上加亲”。我告诉二姨夫,我一直把表哥当亲哥哥,怎么能嫁他?二姨娘很是失望。后来别人介绍王玉玲给表哥,二姨娘问我:“王玉玲人怎么样?”我告诉她:“王玉玲很漂亮,人也很好。”表哥也满意,他们很快结婚了。但是,二姨娘得知她的家世后,很是不满意。去世时大骂媒人害她,她还说:“陈琪,连你也骗我,还说她好。”出殡时,我拉住她冰凉的手说:“我没有骗你,王玉玲是个好女孩子,你不满意的是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这又与她何干?真的我没有骗你,你别怪我!”

几年后,我见到姓董的那位女孩子,我很高兴的与她打招呼。她开始还爱理不理的,我很奇怪,但是我还是问长问短的,后来她才改变态度,她告诉我,她有一个女儿,她已经和丈夫离婚了。我问她:“以前你和表哥是多好的一对,我二姨妈也喜欢你,我也以为你一定会是我的表嫂,为什么你们不能走到一起呢?”她说:“你还说这话,这些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你恨得要死!我是很喜欢你表哥的,可是他告诉我,他爱的是你。”

我说:“你开玩笑了,我当他是我的亲哥哥,他见你,见别的女孩子总是带上我,其实是我以为有我在可以帮助他追女孩子,我愿意做个‘电灯泡’,岂料结果你和表哥两个人都不开心,真是世事难料!”

初中的一位女同学,她父亲只不过当过国民党时代的一个小警察。在一次“运动”中,她受不了别人无数次的逼问,最后发疯了!每天自言自语:“父亲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那时我才几岁呀!我什么也不知道!要我和父亲划清界限?要怎么划这界限呀?我每天要回家,还要他抚养我,每天见到他,我能怎么划清界限呢?怎么做?”就这样她不停的自言自语。我也一直警惕自己,要坚强、要放松自己,千万别像她一样疯了!别想得太多,要把神经放松,把精神放在学习和唱歌、美术、音乐上……

2014年陳琪在澳大利亞西澳珀斯家中

筝路历程(8)

陳琪著

高中时,我仍在中学生艺术团,依旧每个星期的周末练歌或演出。寒暑假时,就会背上行装随团去各地义务演出,而我们同学们在寒暑假必须去义务劳动,修铁路或是乡下种田。有一年我们沿铁路演出,为每段铁路义务劳动的人们演出。刚好演到我们学校义务劳动的那段,同学们见到我都说:“你多好啊,这里唱唱那里跳跳的,而我们就苦了,沉重的体力劳动,太阳把我们的皮肤晒得脱一层皮又一层皮的,肩膀抬土抬肿了还是要继续抬,每天只有蒙在被子里面掉眼泪,不能哭也不能诉苦,更不能退却。我真的感到自己很幸运。当然中学生艺术团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哦!两千多学生的学校里才收一两个,有的学校一个也考不进。

在大跃进时,到处墙上都是宣传画,每面墙都是大大的壁画。我们学校也必须把每一面墙画上宣传画。我们班也分到一副,老师派我和另一位男同学一同去完成这幅画。我们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的辛苦完成了这幅巨大的图画。这是我人生中完成的最大的一幅图画,值得回忆的一幅巨画!

有一天,一位体育老师(年龄很大的)拦着我追问我:“昨天我们老师们在开会前,等待的时间里闲谈我们学校两千余学生中谁最漂亮,大家都说是陈琪,但是都奇怪你怎么总是戴一顶帽子,还把帽舌头压到眉毛,又围一条大围巾一直盖到眼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家推我来问你,‘为什么?你怕别人见到你漂亮的脸吗?’”我告诉老师我经常头痛,不能吹风,一吹就疼,所以才戴帽子和用大围巾围上。这位老师笑道,“你真是一个病西施呀。”其实那是因为粮食缺乏,营养不虫,血压太低而已。

那时,我是学校的文娱干事,学校里的一些文娱活动都得做,也经常要写一些大横幅的标语,就必须写标语美术字,贴美术字。我的字写的很不好(我姐姐的字就很漂亮),我只有用直尺画出来,画的多了,也能应付美术字了。遇到节假日还要检查各班级的节目,安排好各个班的节目顺序,还要评选各个节目的名次。记得有一年,初中某班的荷花舞我很满意,评选了第一名!领舞的叫王玉玲,人长得很美,舞也跳得好,评选第一名她很感谢我,我们大家都留下了好印象。

筝路历程(7)

陳琪著

琴棋书画都是我的所爱,同学们常说“你是十八世纪的人,却错入了二十世纪”。当时我的理想只想“琴棋书画常相伴,黄卷青灯论文章”,把一些政治论、出身论以及人与人的纷争远远的离开我。

有一次演出,刚好和铁路文工团一起演出,我弹了古筝也独唱了一首民歌,当时文工团的团长问我:“想不想去他们文工团?”我告诉他,我是反动军官的子女,家被充公,母亲被拉去坐五年牢。我是反革命家属你敢要吗?他哑了口。

他还问我:“古筝是祖传的还是老师教的?”原来他们团也想找人教古筝。我告诉他古筝是老师教的,但是老师说过“不为五斗米而折腰”,虽然他很穷但是他只想教几位值得他教的学生,而不为收工资教那些“艺术家”。

结果在文化大革命时,他家里的古筝全部被砸烂了,本人也被送到农村去种田,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后,才能重回南京城里。我回到南京去见过他,当他知道了我已经把师爷爷的古筝带去香港得以保存,并在香港开馆教学生、表演古筝,又为古装电影配古筝音乐……听后,他流泪的连声直说:“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