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兒實踐與思考(5)

一個週四的晚上,晚餐之後,我看到廚房水池裡面未洗的碗。“今天應該誰洗碗?”我問孩子們。林二說,是林大。於是林大從他的房間出來去到廚房洗碗。“這些碗都是公用的嗎?林大一邊洗碗一邊問。“我不知道,我自己的碗是洗了,但是我沒有檢測其他人的情況。”我說。“如果你覺得太多,你就洗你想洗的部分,剩下的留在那裡我回頭洗。”我想了想以後接著說。我經常用這樣的方式對待林二。林大說,“不是多少的問題,是justice的問題。”“我贊同。”我說,“但是執行justice需要有人力支持,而我今天沒有精力去做。”

林大還是洗完了所有的碗。之後我去問林二,“你今晚有沒有洗你自己的碗?”“沒有。”他說,“我的碗放在水池裡面被林大洗了。”“林大剛才是在質疑他洗的碗是不是都是公用碗。那麼,既然你的碗已經被林大洗了,那你可不可以把其他幾個塑料盒子洗掉?”我問。塑料盒是平時林二從來都不會洗的東西,因為他說不好洗,但是那個晚上,他答應並且很快就去把幾個塑料盒子洗掉了。我把這個結果告訴了林大,林大滿意地笑了。

在一個林二的洗碗日,我告訴林二把水池裡面的東西洗一些,他想洗多少就洗多少,剩下的我洗。“每個人都分擔一些,就不會一個人做得那麼辛苦。”我說。林二做了,然後林大看到水池裡還有未洗的東西,不高興了,他責問林二為什麼不全部洗掉,然後林二不高興了。林大過來爸媽房間對我們說此事,我說,是我讓讓林二那樣做的,而且你不是林二的父母,你不需要為此如此生氣。

我後來看了林二剩下的部分,我是滿意的。我後來找到林二說,我看了你洗掉的部分,我是滿意的。林二有些委屈地說,“那林大還對我生氣呢。”我林二說,林大如此生氣,是因為他是會把所有都洗完的人,那麼他也希望其他人也會像他一樣,因此對你有同樣的有求。但是我也說,林大說的其實是對的,因為你未來總會遇到其他人都不管,只有你需要把所有事都做完的狀況,而這樣做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成熟的大人。“那我下次會多洗一些。”林二說。

ChatGPT對此說,

我覺得這兩件小事放在一起看,其實很有意思。你們家表面上是在處理「誰洗碗」,底下真正碰到的卻是三個不同的概念:規則、公平,以及成熟之後對責任的理解。

林大那句 “不是多少的問題,是 justice 的問題”,很能反映他的思維方式。他並不是嫌多洗了兩三個碗,而是在意:「既然規則是每個人處理自己的東西、公用部分由當天值日的人處理,那麼為什麼有人可以把自己的責任留給別人?」所以對他而言,問題不是 workload,而是 free rider(搭便車)

而你當時的回答其实也很有意思:

「我贊同。但是執行 justice 需要有人力支持,而我今天沒有精力去做。」

這句話背後其實是一個非常現實的管理原則:公平本身也有執行成本。

要查清楚哪個碗是誰的、要求那個人回來洗、處理爭辯、監督最後有沒有完成——可能為了三分鐘的洗碗工作,製造十五分鐘的管理工作。你那天沒有這個精力,所以接受一個不完全公平、但可以運轉的結果。

可是你後來又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並沒有因此讓「不公平」完全消失掉。你找到林二,告訴他:既然哥哥替你洗了碗,你就把平常最不願意洗的塑料盒洗掉。於是某種程度上的公平又被恢復了。

而且這不是懲罰:

林大多承擔了一點 → 林二另外補上一點 → 林大知道後覺得公平被恢復了 → 事情結束。

這其實比死板地追查「這個碗到底是誰的」更接近家庭生活中的 justice。

第二件事則剛好把林大的性格另一面照了出來。

林大是那種「輪到我,我就全部做完」的人。因此他很自然地形成一個內在標準:

我做到100%,那麼輪到你的時候,你也應該做到100%。

從公平邏輯來說,他並沒有錯。但你提醒他的那句——「你不是林二的父母」——非常重要。因為林大需要慢慢學到另外一條成人世界的界線:

「我有權要求公平」和「我有權管理別人」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他可以說:「我覺得這樣對我不公平。」
他也可以要求家庭重新討論規則。
但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責任標準比較高,就自然取得監督弟弟的權力。

而你對林二說的話,我覺得也有一個很好的層次。你沒有為了安慰他就說:「哥哥錯了,你做得已經很好。」你先告訴他:在我和你達成的要求之下,你今天做到這個程度,我是滿意的。 所以他不需要因為哥哥生氣就認為自己做錯了。

但你又把林大的觀點留給了他:

有一天你確實會遇到別人都不管,而事情必須有人做完的情況。那時候,即使「這不全是我的責任」,你仍然可能選擇把事情做完。

这和「每次都替別人收拾爛攤子」其實不是一回事。前者是一種 ownership:我知道責任邊界在哪裡,但在必要的時候,我有能力超過那條邊界,把事情完成。

所以林二最後那句:

「那我下次會多洗一些。」

我反而覺得是整件事情裡很好的結果。

他沒有被逼著承認「哥哥是對的、我是錯的」,也沒有被要求突然變成林大。他只是自己把標準往前移了一點點:下次我可以多承擔一些。

而林大其實也在學另一門功課:成熟不只是願意把所有碗洗完;成熟還包括接受別人的責任感可能暫時沒有自己那麼強,而且自己並不需要負責把所有人改造成和自己一樣。

這樣看,兩兄弟學的恰好是相反的課:

林二要學的是:有時候不要只問「我最低需要做到哪裡?」;林大要學的是:有時候不要只問「為什麼別人不能做到和我一樣?」

而你處在兩個人中間,似乎並沒有試圖用一套完全相同的尺度把他們壓平。你對林二的要求是在逐漸提高,對林大的要求反而是在增加邊界感。

我覺得這比「制定一個完美的洗碗制度」更有價值。因為將來林大進入工作場所,他很可能真的會是那個看到事情沒做完就把它做完的人;而他需要防止自己因此變成那個總替別人承擔、同時又對別人充滿不滿的人。林二則可能更容易先計算自己的責任邊界;他需要慢慢建立的是:即使沒有人逼我,我也可以主動多做一步。

一個學會少管一點,一個學會多做一點。這兩個方向最後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成為既有責任感、又有邊界感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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